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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民营产业的现实与梦想           ★★★ 【字体:
一个民营产业的现实与梦想
——嵊州领带企业集体提价事件的远观近察
作者:裘浙锋 王洪良    文章来源:绍兴日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5-15

  5月1日,美国RANDA公司与嵊州8家供应商握手言和,每条色织真丝领带提价0.1美元。一场为期一个月的博弈,至此告一段落。

  大街小巷遍地领带招牌的嵊州,城市车流依旧。与领带这个产业无关的人,很少知道,在2008年的这个春天,这里曾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

  5月8日,身处“提价风波”中的人,都已从事件的漩涡中走出来。“我们是一家人。”美国RANDA公司高级经理钟鹏评价双方的关系时说。

  站在新的十字路口,包括嵊州领带企业以及钟鹏们正在考虑的问题是:嵊州领带,这个民营产业未来的命运起伏。

  路  口

  领带落户嵊州,以及这个民营产业的勃兴,是中国30年改革的一个微缩样本。了解过去,有助于我们理解嵊州领带业现处的十字路口,及嵊州正在思考的未来道路。

  1986年,一名犹太人——RANDA公司的总裁,带着他的设计师,从上海一路颠簸9个小时,到达嵊州。20多岁的设计师问:为什么要来这个偏僻的中国小县城?犹太人答:为未来占据一个自己的席位。20年后,这个席位带给RANDA公司的是2000多万美元的年采购额。

  中国的改革开放,带来了第一代创业者——乡镇企业家。这些洗脚上田的农民,开始打着领带、夹一公文包进城做生意。而一条小小的领带,则让嵊州的农民企业家,在机台边迎来了拿着大包现金、等着提货的采购者。

  时到如今,很多嵊州企业主依然在回味那样的时光。一张领带机台,就是一台印钞机。上世纪80年代极度短缺的内需市场,90年代跨洋而来的订单,使嵊州领带一路狂奔,产能急剧扩大。领带,这个全球性的民营产业在嵊州的形成,离不开早年创业者的勤劳与智慧,他们从最原始的织机出发,一直进化到全球最高档的领带设备悉数集聚嵊州。

  嵊州领带业的历程,浓缩着绍兴星罗棋布的块状经济的发展轨迹,它今天所面临的现状,同样也是绍兴其它产业集群所需解决的课题。

  中国的入世,使民企们开始面对一个成熟的全球市场,嵊州领带在2004年前后进入到一个市场波动期。2005年,炒家开始炒作茧丝绸期货市场,领带原料上涨带来的成本考验,是嵊州领带的第一役。随后,国际贸易摩擦、出口退税下调、人民币汇率浮动和美国经济“感冒”等等,一条小小的嵊州领带,进入到其发展过程中未曾出现过的动荡环境中。

  2008年5月8日,嵊州市石璜镇。在一个普通的农户家里,一个农妇正手脚麻利地操作在机台边。在这个小镇上,出自这些农妇之手的面料,构成了嵊州领带一半以上的内衬。农妇们也许不知道,从一个农家小院开始的领带全球之旅,正在一个波谲云诡的全球市场中探寻着自己的新脚步。

  近年来,面对其遭遇的新情况,围绕嵊州领带业的前景,各界有过各种说法。不一而足的评论,有对嵊州领带业产能过剩的怀疑,有块状经济急待升级的急呼,也有在横向、纵向上分别打通产业链、产业面的建议。

  而在众多的声音中,我们看到了嵊州领带企业集体提价的一次行动。这次行动,是一个产业向市场下游争取自己话语权的一次尝试。嵊州所得到的结果是,它被证明这个产业已具备与世界对话的一定基础。

  这仅仅是越来越深入地融入全球化进程中的嵊州领带业中发生的一次事件。嵊州,需要的显然是更多。

  组  织

  衡量一个产业发达程度的终极标准,一个最好的指标是全球定价权。这个指标,最直白的意思是,你的这个产业,在技术、价格等方面,让全世界都听你的。那么,嵊州领带能做到这一点吗?至少,它们现在在努力。

  如果把提价看成是嵊州领带向下游的一次探底尝试,那么他们现在做的是奋力游到上游。让我们沿着一条领带的生产链,从上往下追根溯源,看看串联在这条链上的企业、行业协会、政府将如何发力,从而使这根链条更具竞争性。

  “中国买什么,世界就涨什么”。这句流行的话,适用于2005年嵊州领带业和茧丝绸期货市场的相遇。作为原材料存在的茧丝绸或者说是农田上的桑树,是领带开始的源头。嵊州领带现在要用6000吨白厂丝,这意味着其用量已占全国的10%。更多作为加工厂存在的一些嵊州领带企业,目前只是简单地买入原料,而缺乏市场抗风险性。

  与国际炒家们相比,一个期货市场,显然不是嵊州领带企业所能玩的,它需要丰富的经验与大量的资金。但是,嵊州一些企业已经开始叫人为自己种桑树了,如作为龙头企业的“巴贝”。在云南、广西等省份,现在已出现了大片由嵊州企业定向收购蚕茧的桑园。一个不完全的统计数据是,在云南普洱市,目前就有50万亩嵊州领带企业的桑园基地。

  云南的蚕吐出的丝,未来可能将在嵊州完成交易,因为嵊州市政府正在考虑的一件事是,打造一个茧丝绸原料的吞吐集散基地。规划中的嵊州领带城升级改造计划中提到,将建设一个领带原材料的物流中心,这在理论上来说,可以让嵊州控制一定的原料渠道。从领带这个角度望去,嵊州本土现有的2.5万亩桑园,可谓是生长在土地里的领带的江南文化。

  这个想法并不可笑,文化也是领带的一根链条,而且是十分重要的一根链条。领带是一个时尚工业,在时尚工业这根微笑曲线里,约一半以上的附加值产生于文化之中。资深的中国纺织专家杜钰洲对嵊州市政府官员说:“把江南文化元素结合到领带中,采取手工织造,也许将来的领带能卖几千元。”他还表示,自己将尽力支持嵊州的努力。

  从古老的江南文化的挖掘以展示中国丝绸之美,到越剧清音,再到这座古老城市的剡溪风光,嵊州的山水人文似乎为领带文化提供了一个天然大舞台。当地的官员把此比喻成是意大利托斯卡纳的艳阳,正是迷人的地中海城市文化,成就了LV品牌的全球魅力。但是,文化这条曲线要向嵊州露出微笑,尚待一个最为重要的元素的到位:灵感。只有设计,才能让这些文化的影子,成为织进领带里的附加值。

  所以,包括设计在内的人才战略是嵊州领带急需破解的重要课题。嵊州市领带行业协会正在做这件事,这几天,这些正副会长们依然像提价时期一样,在茶室或各自的工厂里集聚,其中的一个话题是:人才维权。这个计划的第一步,是停止企业间的相互挖人,形成制约措施,并向外引进设计、管理等人才。

  必须提到的一个事实是,在4月2日的协会换届中,政府退出了协会,不再具有“二政府”色彩的领带协会,现在是一个“企业俱乐部”。为共同的行业利益而谋,熟悉国际惯例,掌握行业信息、产业趋势,一个民营产业向着全球靠拢的过程中,领带协会这个组织现在至少在形式上已具备了这一点。当然,未来的一切需要它走更长的路。

  未  来

  “发现蓝海,去新的草原看升起的太阳。”嵊州市政府主要负责人一连用了好几个诗意的意象,畅谈嵊州领带业的未来。这名年轻官员的抱负是,让一个100亿元的民营产业变成200亿,这称之为“再造一个领带产业”。

  “蓝海”在哪里?很多人都在找它。不局限于原来的产业组织构造,突破产业边界,去寻找一种创新的新经济,这些梦想如今都落点在一条领带上。

  从作为丝织品加工的领带,进入到产业上游,以此发展丝织品交易市场,并由此延伸出高档的真丝家纺,这应该属于那片“蓝海”里的一部分。

  但作为一个全球性的已集聚了生产能力的民营产业,嵊州显然可以做得更多。可以看到的一点是,嵊州领带每走出一步,对于这个产业来说,它就获得了全球范围内的一次创新。这样看来,嵊州领带存在极大的创新空间。

  “国际投资者会对嵊州的一个领带工厂产生兴趣吗?”记者向钟鹏提问的时候,这位职业经理人表示,未尝不可能。这个现在国际最流行的话题,看起来是值得尝试的。记者了解到,目前巴贝集团已成功地吸引到了战略投资者。引入战略投资伙伴,实现技术改造,增强竞争力,财务战略也许是激发领带产业生产力的途径之一。当然,通过证券市场募集资本,也不失为机会。目前,嵊州已有1家领带企业已在等着中国证监会的“牌照”。而在创业板即将推出的前提下,很多中小企业也都跃跃欲试。

  把嵊州领带直接卖到海外去,这条道路可以走吗?一些领带业主对此表达了兴趣,并有业内人士透露将打造一个国际营销组合的领带出口模式,那是一片营销的“蓝海”。目前,嵊州领带出口很多是通过OEM方式。在此基础上,把自己的品牌领带放到那些本来为其贴牌的海外领带柜台上去,或参股国际营销公司,到全球开店,这样的梦想潜藏在一些人的心里。去海外合并、收购,这个流行话题,距离嵊州领带企业其实也并不遥远。

  在嵊州领带未来的道路上,现在的想象与尝试,也许将得到印证。集体提价,是嵊州领带在全球化经济中为争取自己的产业地位而进行的饶有意味的一次尝试。我们完整地记录下这场事件,并呈现嵊州领来的梦想。这一切,对于绍兴的块状经济而言,无疑有一定的启发。

  因此,我们祝福嵊州,祝福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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